文/黄思隽

今天一早浏览新闻，发现了一个不能忍的常识性错误。一个在国内还算较有影响力的媒体，在报道德国Sport1网站对勒沃库森与马德里竞技一战的赛后评分时，将奥地利中卫德拉戈维奇所得到的6分描述为“负分”。按照这篇报道的理解，德国的评分制度是“5分制”，5分就是最差，那么6分自然就是“负分”了。

由于实在不能忍，我在评论里留言以正视听，强调所谓的“5分制”，其实是1分最佳，6分最差（其实一直有关注“足球隽言”的读者应该会留意到我每次提及球员评分时，都会加上这个补充说明，避免有人误解）。换算为100分制来理解，1分相当于100分满分，6分相当于0分，哪来的负分？结果还是有读者“反驳”，坚持“5分制”里5分就是最差，6分相当于负分，这样的解读没毛病。

这个常识性谬误让我联想到关于德国足球的另外两个永远有人信以为真理的错误认识：一、汉堡是德甲唯一没有降过级的球队；二、德甲球队胸前队徽上的星星，1颗代表5次冠军，2颗代表10次冠军，3颗代表15次冠军，以此类推。加上认为“5分制”的最大分值就是5分，简直可以合称为中国球迷对德国足球的三大常识性谬误。

那么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我尽量长话短说。

一、汉堡并非德甲唯一没有降过级的球队，他们只是唯一打满德甲迄今全部54个赛季（唯一全勤）的球队，或者说是唯一没有降过级的德甲创始球队。至于在德甲没有降过级的球队，那就很多了。拜仁慕尼黑（1965年升入德甲）、勒沃库森（1979）、沃尔夫斯堡（1997）、霍芬海姆（2008）、奥格斯堡（2011）、因戈尔施塔特（2015）以及本赛季才首次征战德甲的莱比锡RB都没有从德甲降过级。

*汉堡主场的德甲时钟总是提醒着大家，汉堡是德甲成立至今唯一全勤的俱乐部。

这里又可以引申出另一个常识性谬误：拜仁曾经踢过德乙，或者拜仁曾被强制降入德乙。关于这一点，“足球隽言”一年前就科普过（点击可详细阅读）。简单来说，拜仁确实缺席了前两个赛季的德甲，第一个赛季是“落选”了，第二个赛季则是因为升级失败。换言之，拜仁在德甲成立后，踢了两年次级联赛。但当时德国次级联赛是分为南北两个赛前的地区联赛，属于业余性质，而非如今的德乙。象征德国足球职业化的德甲联赛1963年开打，而同为职业性质的德乙联赛直到1974年才面世，因此拜仁不曾踢过德乙，诸如强制、降级一类的说法统统是错的。

二、德甲球队胸前队徽上的星星确实是代表着夺冠次数，但德国人的脑洞比较大，不喜欢简单的类推，于是这个星星的计算方式为：1颗星代表获得至少3次德甲冠军，2颗星为至少5次，3颗星为至少10次，4颗星为至少20次。拜仁上赛季第25次德甲夺冠，但本赛季星星仍是4颗，就已经证明1颗星代表5冠的说法是错的。至于30次及更多冠军会不会出现5星，目前尚未有相关规定。

*拜仁在上赛季第25次赢得德甲冠军，但本赛季球衣队徽上依然只有4颗星，证明1星代表5冠的理解是错的。

这里还需要简单补充一句，这里所说的冠军星制度仅适用于德国职业联盟（DFL）管理的德甲与德乙联赛，因此星星所代表的冠军仅限于德甲冠军，并不包含德甲成立之前的全国锦标赛冠军（业余性质）。以拜仁为例，他们德甲夺冠25次，还曾在1932年赢得全国锦标赛冠军，即总的顶级联赛冠军次数达到26次。但他们胸前的第4颗星星并没有在2005/06赛季第20次赢得顶级联赛冠军后出现，而是直到2008年第20次赢得德甲冠军才出现。

德国联赛现行还有另一套冠军星制度，适用于德国足协管理的联赛，即德丙及更低级别联赛。与德甲冠军星制度不同，足协的冠军星代表了非DFL管理的顶级联赛冠军，一种是德甲之前的全国锦标赛冠军，另一种则是两德分治时期的东德高级联赛冠军（东德的顶级联赛）。足协的冠军星没有复杂的计算方法，无论拿过多少次冠军都只会有一颗星，而星星里会写上相应的冠军数字。

要注意的是，这两套冠军星制度并不在同一个联赛里共存，德甲和德乙只执行DFL的冠军星制度，而德丙或更低级别联赛则只执行足协的冠军星制度。举一个例子，曾8次赢得前东德高级联赛冠军的德累斯顿迪纳摩上赛季打德丙的时候，队徽上方有一颗写着“8”字的小星，但本赛季升入德乙之后，队徽上面就没有了这个冠军星了。

*德累斯顿迪纳摩征战德丙时球衣胸前队徽上的冠军星。

*本赛季征战德乙，德累斯顿迪纳摩的冠军星就消失了。

三、“5分制”是德国通用的评分制度，球迷经常接触到的是《踢球者》、《图片报》等几大媒体对球员表现的评分。如文章开头所强调的那样，德国的“5分制”不能望文生义地理解为5分就是最大分值。事实上，“5分制”意思是最大分值（6）与最小分值（1）之间相差5分。大于5分的评分并不罕见，也并非媒体淘气，讽刺球员表现“负分滚粗”，严谨如《踢球者》，也会经常向那些犯错连连的球员打出5.5分或6分的奇差分数。

*1月28日，达姆施塔特主场1比6惨败给科隆，《踢球者》给了几达姆球员5.5分，最佳大迫勇也得1分。

事实上，我们中国人更为习惯的“100分制”就是最大分值（100）与最小分值（0）相差100分，“10分制”也是最大分值（10）与最小分值（0）相差10分。导致我们经常出现误解的原因在于，100分制可以有0到10分，10分制可以有0到1分，但5分制并没有0到1分（没有0分或0.x分），而是从1分起评。

对于德国这套5分制的理解，除了1分等于完美无瑕与6分等于一无是处之外，还可以把4分看作是及格线，大于4分都是不及格，5分或以上就是惨不忍睹了。按照中国媒体最喜欢引用的《踢球者》评分，非门将位置球员一个赛季下来平均分小于3分可以算作是尖子生，而小于2.5就属于MVP大热了，而门将普遍得分会较低（即较容易刷出优秀分值）。以本赛季德甲截至21轮为例，《踢球者》评分榜排名前15的球员中，门将就占了6席。看到平均2.67分、高居并列第4的拉姆，真是让人不舍啊……

*《踢球者》本赛季德甲球员评分榜前15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