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第一次看这本小说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现在已经工作几年了。”

“当年看的时候感觉男女主好酷，现在再看感觉审美确实变了。”

“这种古早双强文真是青春的回忆了，还挺期待剧集会改编成什么样的。”

类似的评论，频繁出现在了即将播出的古装剧《且试天下》的相关讨论中。

作为一部诞生于十五年前的古早言情小说，《且试天下》中有着那个年代流行的一切元素，比如容貌倾城、心机深沉的男主，素衣雪月、风华绝世的女主。二人隐藏身份相识于江湖，后来各自成为霸主，在日益相处中渐生情愫，终成一对神仙眷侣。

有网友将其概括为“顶级玛丽苏和杰克苏的故事”。不可否认，在2007年经典IP云集的时代，《且试天下》的脱颖而出，必然有其优势所在。

但时隔十五年，玛丽苏式女主与杰克苏式男主重出江湖，在掀起观众青春回忆的同时，也为剧集留下了一个疑问：曾经的古早IP，如今还能轻易赢得观众的喜爱吗？

IP也过期？

近10年的影视行业，尤其是剧集市场，IP改编一直扮演着重要角色。2011年，《步步惊心》《甄嬛传》的热播，让网文IP擦亮招牌。相比原创，IP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粉丝，以此为基础的改编显得更有保障。

在IP风潮初兴的那几年，不少诞生于千禧年初的经典网文，成为了各大影视公司争夺的对象。尤其是女频向剧集的热播，让具备玛丽苏、大女主、甜虐爽等关键词的言情IP成为抢手之作。

在这一波改编风潮中，也的确诞生了不少曾在影视行业掀起波澜的现象级作品。古装如《花千骨》《楚乔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现代有《何以笙箫默》《微微一笑很倾城》《杉杉来了》等等。

但这批曾遭到疯抢的IP，并没有“永葆青春”。影视改编总是滞后于小说，等真正播出时，当初的新潮早已过了时，大量改编之作不咸不淡。

单就大女主IP而言，在经历了2017年的最高点后，很快便失去了吸引力。

​更鲜明的对比，是曾经风靡一时的“清穿剧”。同被誉为“清穿三大山”，同样由唐人制作，2011年的《步步惊心》是难以超越的经典，可到2020年的《梦回》，它的“穿越”和“皇子爱上我”，被观众吐槽得体无完肤。

​归根结底，经典的严肃文学能够经受住时间考验，但网文IP多为快餐文学，最能反映时代风气与审美。曾经深刻打动90后的“莫欺少年穷”，在95后、00后读者看来还不如“歪嘴战神”来得爽快。而相比于“男主都会爱上我”的玛丽苏，如今观众讲究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相比于剧情、人设的过气，对于古早IP而言，更严重的问题则是元素的取舍。比如穿越、宫斗、权谋等这些曾经在网文中风靡一时的元素，对于如今的影视市场而言，不少都是不能触及的红线。想要完成影视化，都要大改特改。

​比如辛夷坞的《山月不知心底事》，原著内容涉及不少如出轨、绑架、形婚等敏感灰暗情节，经改编后，则变成了一部都市情感励志剧；匪我思存的《爱你是最好的时光》中涉及了校园恋爱、未婚先孕、豪门世仇等元素，为了让剧情落地，创作团队则进行了大幅度的现实向改编，最终演变成了《今生有你》。

​这或许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不少早早卖出版权的古早网文IP，为何时隔多年才与观众见面。

然而，影视公司购买IP时获得的授权是有时限的，一般为5到8年左右。当年IP热引来疯狂圈占，有相当一部分IP没有被开发。当开发周期变得越来越有限，为了不白白浪费了当初抢IP砸下的钱，也有不少制作公司匆忙开发，最终效果自然难如人意。

​相比而言，新一轮的网文IP的影视化开发流程要合理得多。

​以往作家写完一部作品，都要经过多年等待才有影视化的机会，那时版权早已几经流转，审美风潮也已不再。但在如今，一个优质IP的开发往往从上游便开始一条龙布局。从创作到改编再到播出，时间无限压缩。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古早IP便如同烫手山芋，想抛弃没那么容易，但拿在手里，又不知该如何改编。

改编新思路

既然一本正经的改编容易过时，那么创作者的思路，又发生了哪些改变？

​如果非要在去年选一部最火的反套路剧，相信很多人的答案会是《我的巴比伦恋人》。

​在这部剧中，24岁的女鉴黄师陈美如，清心寡欲、远离爱情。突然有一天，她12岁那年写的玛丽苏小说成真了，视她为真爱的巴比伦王子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王子遵循着日记的设定，不爱完美的公主，只爱她一个，肉麻的情话更是如同不要钱一般往外撒……

观众一边为着剧中令人羞耻的剧情而脚趾抠地，一边又为似曾相识的青春记忆而捧腹。编剧翦以玟认为，《我的巴比伦恋人》带给观众如此复杂观感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它用玛丽苏来反玛丽苏，“《巴比伦》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剧，打破了原有的路径，毫无前车之鉴，是一部荒谬到无法定义的剧。 ”

​而这样的思路，对于古早IP也同样适用。

​去年年底，优酷的一部小成本短剧《心跳恋爱》意外出圈。故事中的女主白苏姬因为玛丽苏漫画在现实世界不再流行即将下岗，为了保住自己所在的漫画世界，她穿越到现实世界，意外将物理系学霸安宇风认作原作者，进而发生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

反穿越式的剧情设定，让所有羞耻剧情都不再突兀，而这部剧的原小说剧情是这样的：“明德万人迷”白苏姬与血统高贵的“钻石一阵风”安宇风因误会相识，两人以“谁先心动”为约，在学校展开较量。

​对于沉浸在玛丽苏套路中长大的一代人来说，这样的情节并不陌生，而该剧的原著作者郭妮，更是大多数人绕不过去的青春回忆。

​作为《麻雀要革命》《天使街23号》《心动恋爱社》《壁花小姐奇遇记》等经典古早IP的原著作者，郭妮创作的一系列作品陪伴了一代读者的成长。但在IP改编方面，她的作品却并不占优势。

​据《心跳恋人》制片人何伟透露，郭妮的其它IP版权已经在2016年到2019年期间被各家平台或者公司买走，最大的IP《天使街23号》更是早早传出将进行影视化改编，但直到如今，郭妮被影视化的作品，仍然只有《心跳恋爱》这一部。

​“《天使街23号》卖出去几年了，编剧换了好几拨人，但一直没有开发出来。她也跟我聊了这个话题，她不怕被颠覆，就怕观众记不住。”
类似的创作思路，也在不同类型剧中频繁地出现着，比如《传闻中的陈芊芊》，比如《念念无明》。

不论是男频还是女频，长剧还是短剧，现代玛丽苏还是古装美强惨，这些剧的统一特点是：脑洞够大、剧情够反转，古早IP中流行的元素，在剧中都被拿来逗观众一乐。

​曾经，要让大IP变爆剧，高还原度少不了。剧本为拍摄服务的同时，要最大限度保障故事原汁原味。如今，越来越多的古早流行类型，逐渐走上了解构之路。当一种类型开始被普遍解构时，也意味着它的衰退和过时。

​《且试天下》如何突围？毕竟，如今它需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只是已经成长了的观众，还有在同样的双强CP、隐藏身份、先婚后爱等套路下，更短、更流行、更反套路的《念念无明》们。

“解构”会成为新风向吗？

解构古早套路会成为未来的一种风向吗？

​反套路是个偷懒的好公式，但要更戳中观众心，在世界观建构上，必须做出更多尝试。

​比如《心跳恋爱》选择的是沙雕短剧形式。在一集短短八分钟的时间内，它剃除了许多不必要的情节，快节奏地将故事线交代清楚后，以大量的、高频率的笑点让故事始终保持喜剧高潮，从而让观众达到无负担的观看体验。这契合的是短视频、碎片化时代的观影习惯。

​但对于《我的巴比伦恋人》而言，日记人物来到现实形成的天然冲突之下，体现的是反讽的主题，试图触碰到的是女性成长中的敏感心境。翦以玟表示，“越荒谬的故事，其实越需要往下扎，对剧本的缜密性要求越高。我最不提倡的一种创作方法，就是搜梗，或者直接把网络段子嫁接到剧本中。”

因此，这种反套路的解构模式，想要反出新意，难度不可谓不高。

​单论曾经让观众眼前一亮的“穿书”故事，就已经有了编剧穿成剧本中的炮灰女配的《传说中的陈芊芊》；漫画家穿进漫画中拯救恶毒女配的《来到你的世界》；杰克苏王子穿到日记本外的《我的巴比伦恋人》；玛丽苏漫画女主穿出漫画再就业的《心跳恋爱》；漫画人物觉醒誓要挣脱束缚的韩剧《偶然发现的一天》等多个版本。

​如今还想要在“穿书”梗中反套路，创作者们或许就要思考，还能从哪些角度重新解构了。毕竟，一旦反套路也变成一种套路，观众也会避之不及。

​纵观曾经的造梦者们，不少如今遨游在新的领域。创作了《东宫》《千山暮雪》等作品的匪我思存决心转战影视圈后，接连出品的两部影视剧是《致我们暖暖的小时光》和《传闻中的陈芊芊》，成绩都比她曾经卖版权给其他制作方的作品好。

《花千骨》的原著作者Fresh果果转战编剧策划后，瞄准的是新一代圈层观众偏爱的小成本甜宠剧，比如《惹不起的千岁大人》。

​创作了《左耳》《秘果》等青春伤痛文学的饶雪漫，在成立公司雪漫舍影业，担任制片人后，筹备的作品有校园甜宠剧《亲爱的鼯鼠小姐》，也有爱情公路轻喜剧电影《开车去前任的婚礼》。

​世界变化太快，造梦者们都在难逃衰微的套路中纷纷起跳。陪伴了一代人成长的古早IP套路，也是时候寻找新的出路了。

【文/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