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卡斯蒂亚升级与否(切里尼奥战役：堑壕战与中世纪军的近代化蜕变)

1503年，意大利战争的硝烟已燃遍了整个亚平宁半岛。尽管查理八世因为后勤和瘟疫困扰，选择率领半数的法国军队回国，但他留下的人马也足以震慑武力只是中等的意大利人。哪怕是在沿海被敌军舰队完全封锁后，他们依然在南欧的山路间畅行无阻。

然而，此前败于法军之手的西班牙军队却不愿意就此罢休。尤其是对西西里和那不勒斯情有独钟的阿拉贡人，绝不愿将东方的航海基地拱手相让。虽然在之前的战役中遭至惨败，但悍将贡萨洛的残军依然在半岛南部苦苦支撑。他们使用各种极具家乡色彩的手段，顽强保持在意大利的军事存在。同时依靠德国盟友的帮助，开始对前线军队进行升级。

在此前的200年里，西班牙军队实际上进入了一种非常诡异的发展模式。由于和安达卢西亚穆斯林间的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原本已经走向重型化的半岛军队又纷纷以轻装示人。虽然不乏一流的骑士和重装士兵，但大部分军人都更习惯于进行非对称作战。无论使用标枪、弩还是剑盾，都长于突袭和小规模械斗。但当对手换成当时一流的法军，这样的缺陷便立刻暴露出来。哪怕西班牙本土在1483年后就有少量学习瑞士步兵的方阵部队，也很难在大规模战役中独当一面。

好在西班牙人绝非独自迎战法国。神圣罗马帝国的哈布斯堡家族，同样和法国有众多利益冲突。不仅是为了限制西欧最大的集权君主国诞生，更是为了自己在弗兰德斯与北意大利的传统领地而战。其主要作战力量已经由模仿瑞士方阵的德意志雇佣军组成，并且可以从广袤的中欧地区招募到足够兵源。配合大量经验丰富的老兵训练和火枪比例的提升，迅速成为可以同法军抗衡的另一股势力。

贡萨洛便在1500年后从神罗盟友手里借兵，同时邀请德意志军官重新训练自己的西班牙步兵。大批伊比利亚战士都放弃了原有的轻装武备，转而使用起4米以上的长枪，并需要经常在扎营时进行严密的队列训练。考虑到西班牙国内当时的火枪数量有限，贡萨洛还直接从那不勒斯等意大利地区招募雇佣军，强化自己的远射火力。

至于依然和自己纠缠不休的法国驻军，西班牙人则以最传统的方式应付。由于有加泰罗尼亚和热那亚舰队支持，法军根本无力阻止他们在任何区域登陆。一旦重兵被调离某个区域，大量西班牙轻骑兵和轻步兵便迅速包围驻军营地。即便不能强行攻克，也能肆虐周边城镇和农田，让法军难以获得必要的补给。等到对方主力开始收缩防御，又立刻机动换到其他地方作战。于是，原本应该占尽优势的法国人，因不胜其扰而无法继续南下，反而还要北撤退。

1503年，原本已经讲和的法国和西班牙再次冲突。由于对那不勒斯地区的领地分配不均，贡萨洛的军队不得不再次面对由内穆尔公爵指挥的法国人。由于获得增援，法军的野战部队人数恢复到了9000人水平，而西班牙军队却只有可怜的6300人。

为了阻挡法国人南下，贡萨洛特意在属于必经之路上的切里尼奥镇设立防线。除了700名重骑兵和800人的轻骑兵外，他手里已经有超过2000名德意志雇佣军、4000人左右的西班牙步兵和1000多意大利雇佣兵。为了回避在开阔地上与强敌遭遇，西班牙人选择背靠小镇构筑设防阵地。以一堵胸墙、拒马和前面的壕沟掩护自己，再依次部署大量的火绳枪手和弩手，最后是训练多时的长枪方阵。骑兵则分别位于后方与右翼待命。20门火炮的支援力量稍显不足，但因为部署在高处的山坡上，所以具有良好的射击视野和更高射程。

一贯看不起西班牙人的法军，则完全按照进攻队形布置。650名最精锐的宪兵骑士，部署在引导全军突击的最右翼位置，同时还能得到近千名骑马弓弩手的火力支援。3500名瑞士步兵组成传统的大方阵，位于全军的中心位置。另外3500名法国步兵位于最后出动的左翼，其中既有传统的弩手，也有仿照瑞士人组建的本土方阵。尽管法国炮兵的数量是西班牙人的一倍，却因为崎岖的山路而进展缓慢。因此，当法军出现在战场时，就只能单方面忍受西班牙炮兵的洗礼。内穆尔公爵也认为炮兵不是非到不可，直接下令各分队按计划强攻切里尼奥。

作为全军的精英，宪兵骑士首先尝试突破当面的西班牙军阵地。但他们很快被壕沟与胸墙组成的野战工事阻挡，1000名意大利火绳枪手则在后面不断进行排射，迅速将不可一世的骑士们赶了回去。自觉丢脸的法国骑士，又在轻骑兵掩护下再度杀回。他们这次选择绕道对方的左翼外侧，但那里同样有预先布置好的陷阱。进攻者才意识到自己上当，隐蔽在第二线的意大利雇佣骑兵便拍马杀到。最终，法国人在这一翼的攻势被完全摧毁。

犯下同样错误的还有瑞士人。他们不仅看不上西班牙人，也觉得自己有能力突破所有的堑壕攻势。于是在左翼的法军步兵还没有完全列队，他们就已经以大方阵压下贡萨洛部署的中央阵地。在那里，他们首先遇到数百德意志雇佣火枪兵的连续射击，然后又在翻越阵地时被对手的长枪压制。尽管瑞士人的单兵素质极高，但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进行残酷的近身厮杀。边上的意大利弩手和火枪兵也借机绕道，从侧翼猛射瑞士方阵。因此，瑞士人不仅没有获得设想的中心突破，反而立刻陷入以少打多的不利局面。

原本应作为第三梯次进攻的法国本土步兵，这时也遇到了巨大麻烦。由于右翼和中路部队都早早上阵，他们实际上与其他分队完全脱节。作为从国内掉了的民兵，他们的训练水准和战斗意志都最为薄弱的。在没有王牌力量的协助下，很难坚持战斗太久。西班牙人也看准这个机会，出动埋伏在右翼农田里的轻骑兵进行骚扰。面对这些快速推进的标枪骑手，法国步兵只能立刻停下来组成防御阵势，掩护弩手进行还击。因此，他们根本没法增援在前面苦战的瑞士部队。相反，还在目的友军的进攻失败后就选择了撤离。

随着战斗陷入僵局，瑞士人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可能获得突破。相反，更多西班牙和意大利人从两翼迂回，大有完成合围之势。因此在军官的号令下，数千人的方阵开始脱离接触，缓步向后撤退。凭借每个人从小就经历的严格训练，在损失近50%的兵力后依旧没有溃散迹象，直到完全退出西班牙人的火力射程。

尽管只有500人阵亡，西班牙和他们的德意志盟友们也已精疲力尽。因此除了少量骑兵外，贡萨洛也没有派出其他步兵进行象征性追击。但依靠自己的努力，他们已经打破了法国和瑞士军队的多年不败纪录，并让他们陈尸4000。此后，他们将稳步进行反击，最终迫使法国人完全从那不勒斯地区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