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特勒托利多上海有限公司(一家跨国公司的“危机哲学”)

1902年，31岁的美国企业主西奥尔德遇到了点麻烦。他新创办的“托利多衡器和收银机公司”遭到一家垄断企业的诉讼威胁。除了对簿公堂，这家垄断企业还提出另外一种解决方案：收购托利多的收银机业务。

成立不足一周年的托利多面临危机。年轻的老板和投资人讨论再三，决定出售收银机业务，甚至把公司名字里的“收银机”也砍了，变成“托利多衡器公司”。

甩掉诉讼包袱的新公司一心经营衡器（称重量的器具）业务，还推出了朗朗上口的广告语“无弹簧，真重量”。托利多由此蒸蒸日上，逐渐成为美国最大的衡器品牌。

在日后的一百多年里，这家公司还遇到难以计数的危机。经过若干次转手、兼并、重组，它演化为今日的上市公司梅特勒托利多集团。“托利多”留在了公司的名字里，一起留下的还有这家公司与生俱来的危机哲学。

2022年三四月份，这家跨国企业的上海工厂再次面临危机。这次带来危机的，不是诉讼，而是新冠肺炎疫情以及疫情引发的城市封控。

“终于停下来了”

在上海，梅特勒托利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从原材料断供开始的：全市封控后没几天，工厂里的库存原材料用光了；再过几天，仓库里的库存也空了；紧接着，供应商的库存也耗尽了。

“我们有一条生产线，从2019年开始，两年多7×24小时生产，从来没停过。两个星期前终于被迫停下来了。”5月17日，在梅特勒托利多中国区实验室仪器/过程检测事业部，总经理储锦兰谈论这条生产线时，仿佛在描述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

梅特勒托利多位于漕河泾开发区的工厂主要研发、生产精密/分析电子天平、pH测量仪表、滴定仪等实验室产品，这些产品已成为世界各地实验室的基本设备。

自3月底以来，公司部分员工驻厂闭环生产。但因为原材料供给时断时续，工厂生产线开开停停。凭借库存和供应商零星供货，到5月中旬，公司产能逐步恢复。储锦兰说：“如果供应商一直不能复工，可能两周以后我们又要停下来了。”

梅特勒托利多公司车间内，工人在生产。 本文图片均 沈侠义 摄

以往，我们做对了什么

120多岁的梅特勒托利多看惯了世界经济的沉浮。

1929年至1933年，发端于美国的大萧条波及全球，大量企业倒闭、工人失业，酿成现代社会持续时间最长的经济危机。托利多不能幸免于危机，但也就是在大萧条及随后的二战期间，它创新设计、采用新材料，推出了当时最先进的衡器。塑料和铝第一次用在了工业衡器上。此外，它还在1934年设立了厨房用具部门，生产搅拌器、切割器、研磨器等。

危机未必一定带来机遇，但对于梅特勒托利多这样的企业，一定会带来思考与转变。

1987年，梅特勒托利多进入中国，设立中国公司。35年来，企业伴随中国高速发展。35年来，有许多经验可以总结，有许多起伏可以回望。

“每次碰到危机的时候，公司管理层会问自己，类似的情况我们以前有没有碰到过？”梅特勒托利多集团中国区人力资源总监王涵菁说，“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我们追溯到了2003年的‘非典’疫情。回顾2003—2004年的业务发展曲线，我们发现，‘非典’疫情过后，我们在中国的业务有大幅增长。”

增长当然是有原因的。“非典”时期，员工无法出差，无法和客户面对面。困境之下，梅特勒托利多改变业务模式，建立了呼叫中心，大量通过电话发掘销售线索，再用计算机分析数据，最后转换为实实在在的销售。这套系统建立以后，2004年梅特勒托利多业绩止跌反涨。

夜幕降临，梅特勒托利多的仓库灯火通明。

在梅特勒托利多上海工厂，有一间2020年武汉疫情后建造的“黑灯车间”。所谓“黑灯车间”，就是机器完全替代人工作业，甚至在“黑灯”环境下也能生产。公司运营经理沈侠义介绍说：“每天上午9点，工人喂200个传感器进‘黑灯车间’，到下午4点下班的时候，传感器就检测好了。”

以“黑灯车间”为代表的一系列数字化转型举措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熬过艰难的2020年，2021年梅特勒托利多的中国业务创历史新高。储锦兰说：“这是我做总经理18年以来，最强劲的一次反弹。”

“只要我们在危机中不掉链子，每次危机过后，我们的业务都有大幅增长。”王涵菁说。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如此，2013年—2015年中国GDP增速放缓后如此，2020年武汉疫情后也是如此。

温度补偿

5月5日，上市公司梅特勒托利多集团公布2022年一季度财报。财报显示，集团全球销售额同比增长12%，其中中国、美国市场增幅均超15%。

在当天的财报电话会议上，集团首席执行官卡特巴赫说：“我们中国团队很好地应对了挑战，但情况仍不稳定。如果市场形势不变，我们相信2022年中国市场会有大幅增长。”

尽管老板信心很足，但上海工厂还未全然摆脱危机。为解决供应链难题，梅特勒托利多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在江苏寻找新的包装材料供应商，24小时不停开模具、出样品。部分材料预计5月下旬就能送到上海工厂。工厂原计划5月份把产能恢复到100%甚至120%，但眼下只达到80%，离预期还有距离。储锦兰希望今后两三个月能把产能补回来。

“我们灵活、有韧性的企业文化在当前的市场状况下尤为重要。”卡特巴赫说。

对梅特勒托利多来说，这次危机也可能蕴藏着新机。“大家想一想，新冠疫情给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多大的改变，比如电子化线上工具的快速推广应用。如果没有疫情，这些变化当然也会来，但不会这么快。”王涵菁说，“千万不要浪费每一次危机带来的机会。”

在梅特勒托利多的车间里，有几台密闭仪器，为即将出厂的天平做温度补偿，以消除温差引起的测量误差。外界环境或冷或热，天平却能始终精准。经济同样有冷暖，一家企业、一座城市，何尝不需要相似的温度补偿。

图片编辑：项建英

来源：作者：宰飞